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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十二金釵》裡的妙玉是大觀園的品茶高手,她是怎麼做的?

by sunnia
紅樓夢又醫章 茶壺

2021/06/25.文/徐慧嫻

根據著名紅學家周汝昌先生的考證,《紅樓夢》全書 中,寫到茶道的地方多達 279 處;吟詠「茶」的詩詞楹 (ㄧㄥˊ) 23 處;與「茶」相關的字詞出現頻率高達 1520 餘次;可以說:一部《紅樓夢》,滿紙茶葉香。

第五回,開生面夢演紅樓夢,立新場情傳幻境情,記載了在太虛幻境中,警幻仙姑自採仙茗一盞,名為『千紅一窟』。「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,又以仙花靈葉上所帶之宿露而烹。」 警幻仙姑說,此茶在人間是沒有的。

在二十五回中,提到國外進貢的『暹羅茶』。寶玉覺得此茶「不大甚好」,寶釵覺得「味道輕,只是顏色不大好」,而王熙鳳也覺得「嚐著沒什麼趣兒」,唯有黛玉覺得「吃著好」。

林黛王 賈寶玉 薛寶釵
〈林黛玉、賈寶玉、薛寶釵品茶〉

直到第四十一回,《紅樓夢》裡真正的品茶高手,才正式出場。她和黛玉、寶釵同列金陵女子正冊。也是唯一一位在十二金釵中,與賈氏家族完全沒有關係的女子。

『她』就是寄居在大觀園「櫳翠庵」裡的帶髮修行人— —『妙玉』。


紅樓夢人物對茶的偏好

唐代陸羽《茶經》記載「茶之為飲,發乎於神農氏,聞與魯周公」。中國有幾千年的飲『茶』歷史,從宮廷到民間。深入文化、詩詞、繪畫、書法和醫學。

《紅樓夢》裡,曹雪芹透過不同角色對茶的需求,將人物個性和生活習性刻畫出來。書中提到的茶名,有「千紅一窟」、「楓露茶」、「六安茶」、「老君眉」、「普洱茶」、「女兒茶」、「龍井茶」等。其中「六安茶」、「老君眉」、「普洱」、「女兒茶」和「龍井」都是目前人們所熟知的茶種。惟有賈寶玉喜歡的「楓露茶」,讓人猜不透。

寶玉認為「楓露茶」要泡過34次後才出色。而烹茶的水也是蒸製「香露」得來。根據清顧仲《養小錄諸花露》記載『凡諸花諸葉香者,俱可蒸露,將楓露點入茶湯之中,即成楓露茶。』

從文字上的敘述來看『楓露茶』,彷彿是模仿太虛幻境『千紅一窟』而來。一個是天上的『仙花靈葉』凝結一晚的露水烹煮而來;一個是人世間『諸花諸葉』蒸餾而成的的茶湯。可見,原本是天上頑石下來投胎的寶玉,雖然在人世間輪迴,但在他記憶深處仍保留著太虛幻境裡的美好的事物。

妙玉入住大觀園櫳翠庵

而在書中被描寫『氣質美如蘭,才華阜比仙』的品茶高手妙玉,又是如何來到大觀園呢?

第十八回記載妙玉生長在蘇州讀書仕宦之家,因從小體弱多病,父母為了求得她身體好轉,於是買了許多替身削髮為尼,可惜皆不中用。最後只得忍痛將她送進寺院中,帶髮修行,如今父母去世,只有兩名老嬤嬤和一名貼身丫頭伺候。

居住大觀園櫳翠庵妙玉
〈居住大觀園櫳翠庵妙玉〉

賈氏家族為了迎接元妃省親,在修建大觀園時蓋了一間庵堂,名為『櫳翠庵』,除了買下小尼姑、小道姑外,又聽說妙玉文墨極通,模樣極好於是請妙玉進駐賈府。

而原本妙玉以『侯門公府,必以貴勢壓人。』不願進來,但卻又禁不住賈府下帖盛重邀請,於是在車轎隆重地抬送下,進了大觀園。

妙玉的茶藝與巧思

《紅樓夢》第四十一回『櫳翠庵茶品梅花雪』,曹雪芹把鐘鳴鼎食、詩禮簪纓之家的品茶文化,鉅細靡遺的展現在讀者面前。

有一天,鄉村老婦劉姥姥,為了答謝賈府先前的支助,特地帶來鮮採的瓜果蔬食送給大家。賈母惜老憐貧將劉姥姥留了下來,劉姥姥不僅博得眾人的歡心,還講了些鄉野趣聞,更讓賈母十分開心,於是邀請劉姥姥同遊大觀園。當來到妙玉居住的『櫳翠庵』時,賈母除了稱讚出家人勤於整理落院外,更請妙玉拿出好茶,決定吃一杯就離開。

劉姥姥、賈母、妙玉
〈榮國府賈母、妙玉、劉姥姥品茶〉

妙玉親自捧上海棠花式雕漆填金『雲龍獻壽』的小茶盤,裡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鍾,茶是上品老君眉,水是舊年存放的雨水。賈母吃了半盞,剩下的遞給劉姥姥,劉姥姥一口飲盡。

按脂評本解釋:『老君眉』是湖南洞庭湖君山所產的毛尖茶,其葉瘦長如眉。賈母德高望重,討老君長壽之口彩,妙玉以此茶奉賈母體現了她心思靈巧之處。

接著妙玉又把寶釵、黛玉的衣襟一拉,把二人帶到一間雅淨的耳房,這時寶玉也從後面跟了進來。

妙玉重新泡茶,拿出兩隻杯,一只杯上鐫著三個字『(分瓜) 爮斝』(ㄅㄢ ㄆㄠˊ ㄐㄧㄚˇ),後有一行小真字『王愷珍玩』,又有『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於秘府』一行小字。妙玉斟了一斝,給了寶釵。另一杯形似砵而小, 有三個垂珠篆字,鑲著『杏犀䀉』(ㄒㄧㄥˋ ㄒㄧ ㄑㄧㄠˊ)。斟了一䀉給黛玉。再將自己常用的綠玉斗,斟了一杯給寶玉。

賈寶玉、妙玉
〈妙玉斟一杯茶給賈寶玉〉

寶玉說:『世法平等』。意思是寶釵和黛玉用的是古玩奇珍,而自己用的卻是一般的俗器。沒想到妙玉回說:「這是俗器?不是我說狂話,只怕你家裡未必找的出這麼一個俗器來呢。」寶玉趕緊笑說:「俗說”隨鄉入鄉”,到了你這裡,自然把那金玉珠寶一概貶為俗器 了。」妙玉聽了,心裡自然十分歡喜。 

杯子是價值連城的珍奇古玩。沏茶的水更是奇巧,是妙玉五年前貯存的梅花雪,放入”鬼胎青”的花甕裡,埋在地下捨不得吃,直到今年夏天才取用,今天泡給寶釵和黛玉們,也才是第二次使用。 

辨識體質如何飲茶

茶葉作為一種飲料,其飲用價值是透過水的溶解而實現,在茶葉沖泡過程中,水質的差別直接影響到茶湯品質的好壞。唐朝陸羽《茶經》提到「其水,用山水上, 江水中,井水下」;明代張大復在《梅花草堂筆談》中亦談到:「茶性必發於水,八分之茶,遇十分之水,茶亦十 分矣;八分之水,試十分之茶,茶只八分耳」,可見水對於茶的重要性。雨雪水在古代是「天泉」,那時的自然環境絕少污染,在不便取飲山水、江水和井水的情況下,雨雪水作為活水也是極其珍貴的。在妙玉眼中,雪水自然又高雨水一等。 

古人對『茶』拿來做藥物的作用,評價最高的是唐朝醫學家陳藏器。在《本草拾遺》記載:「貴在茶也,上通天境,下資人倫。」又說:「諸藥為百病之藥,茶為萬病之藥。」《本草拾遺》分析茶的藥物作用:「茗茶苦寒,久食令人瘦,去人脂,使人不睡。飲之宜熱,冷則聚痰。破熱氣,除瘴氣,利大小腸。止渴除疫。」 認為茶有清火去疾的功能。所以茶性屬寒,生理期不宜飲用,但隨著發酵程度越重,茶也會越來越溫和。 

飲茶,要從辨識體質開始 

最好了解自己屬於什麼體質,如經常口乾口苦、便秘及易長暗瘡,偏熱性體質——宜飲寒涼茶種,如綠茶中的西湖龍井。 偏寒性體質——易手足冰涼、惡風畏寒、大便稀爛宜飲溫熱茶種,如黑茶中的熟普洱。 陳年老茶市面上可以分普洱老茶跟台灣老茶,這都算鹼性飲料。買台灣老茶要注意,不要買到那種每年都用高溫烘焙,烘到茶葉焦化了。 中醫認為茶葉自古有「萬病之藥」美譽,古籍記載其功效凡多,能安神、明目、清熱、去肥膩,現今科學亦證實茶多酚對健康有益。若能配合體質選擇茶種,更能達到保健養生之效 。

大觀園櫳翠庵妙玉
〈大觀園櫳翠庵妙玉〉

妙玉的判詞

欲潔何曾潔,云空未必空。

可憐金玉質,終陷淖泥中。

這是《紅樓夢》對妙玉的判詞。從字面上解釋,妙玉自視甚高,個性孤傲愛潔成癖。

在『櫳翠庵』賈母將自己喝剩的半盞茶給了劉姥姥。妙玉特意吩咐下人,將劉姥姥用過的茶杯扔到外面,不許拿進來。連生活一貫奢華的賈寶玉都感到可惜,於是建議:「不如給了劉姥姥,把杯子賣了,還可度日。」

妙玉思量了一下,同意了,卻說:「幸而那杯子她沒用過,若是用過了,就是砸碎了也不能給劉姥姥。」

幾句話,表現了妙玉對劉姥姥的極度鄙視,這與修煉人 應該有的慈悲心大相徑庭。這種行為作為普通人來說, 無傷大雅,但作為出家人就是分別心、執著心太重,屬於看不開看不破,也看不空,正所謂「云空未必空」。

妙玉的情愫

妙玉帶髮修行,並非自願。當她來到大觀園時已經十八 歲了,正當青春妙齡,見到寶玉就心生愛慕。以自己常用的綠玉斗給寶玉用,《紅樓夢》中多次寫妙玉是個極怪僻、極潔淨之人,此時卻讓一個青年男子與自己同用 一個茶杯,其親暱之情不是昭然若揭嗎?

寶玉過生日,她送賀帖;與寶玉閒談,她耳熱心跳。她庵里的梅花,別人要不來,寶玉一討即得。她塵念未絕,心中孤苦可想而知。

正是『欲潔』『何曾潔?』這樣尊貴的地位,這樣豪華的生活,哪有苦吃,如何消業?又如何成道圓滿呢?

《紅樓夢》裡的修行人,有勢利的出家人淨虛老尼姑。有最會耍嘴皮子的王一貼道士。更有隨身攜帶紙紮小鬼兒作祟的馬道婆。還有為情私奔,不知去向的小尼姑智能兒。

這些人完全漠視了自己對神佛的承諾,反而打著宗教的名義行詐騙之實。不僅騙了世人,也犯下滔天大罪。

曹雪芹多次借人諷物,或者借事諷人,當大家在看《紅樓夢》時,能不警惕,能不反思嗎?

責任編輯:Sunnia L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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