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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詞中把菊花入詩人格化,那麼《紅樓夢》誰是詠『菊』之冠呢?

by sunnia
菊花

2021/06/25.文/徐慧嫻

菊花清高,詩人歌詠;菊花入藥,自古有之。

《本草綱目》記載,菊花「其苗可蔬,葉可啜,花可餌,根實可藥,囊之可枕,釀之可飲,自本至末,罔不有效。」

意思是說:菊花苗可當作蔬菜,葉可泡水飲用,花可食,根和果實可以入藥。

「菊花枕」有清肝明目、醒腦安神之用,釀為「菊花酒」又有延年益壽的說法。可見菊花從根鬚到瓣梢,整株上下皆有所用,為群芳之上品。詩人墨客以菊作題材,吟詩作畫在中國古典文學中,首推東晉田園詩人陶淵明,有詩句: 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。」「芳菊開林耀,青松冠岩列,懷此貞秀姿、卓為霜下傑。」把菊花人格化,並廣泛的將菊花與天生傲骨的精神象徵,做了一個連結。那麼在《紅樓夢》裡,誰又是詠『菊』之冠呢?


菊花詩.人格化

《紅樓夢》中有大量的詩詞曲賦。作者曹雪芹除了展現其高超的才華敏思之外,還借助詩詞來模擬書中人物的個性和心境。尤其難得的是利用詞曲讖(ㄔㄣˋ)語,將故事發展情節隱藏其中,作為伏筆。

例如 在【第五回 遊幻境指迷十二釵 飲仙醪(ㄌㄠˊ)曲演紅樓夢】中,警幻仙子帶領年少的賈寶玉神遊太虛幻境,以金陵十二釵圖冊和紅樓夢仙曲十二支點化他。如果讀者都像寶玉,看不懂這部分的詩詞,就會錯過一些很重要的情節。

眾所周知,這就是《紅樓夢》中的詩詞曲賦很大的一個特點。

辦詩社,是大觀園一項重要文化活動。『第三十七回 秋爽齋偶結海棠社  蘅蕪苑夜擬菊花題』寫居住在秋爽齋的探春,以花箋(ㄐㄧㄢˋ)寫下「孰謂蓮社之雄才,獨許鬚眉;直以東山之雅會,讓余脂粉。」可見性格豪爽大氣的探春,不僅有效仿男兒「立一番事業」的氣魄,更有追慕古人成立詩社的雄心。

賈探春
〈榮國府賈寶玉姐姐賈探春〉

薛寶釵將史湘雲邀往蘅(ㄏㄥˊ)蕪苑安歇,二人連夜想出以『菊花』為賓,以人為主的十二道題目,竟也成了個『菊譜』。此『菊譜』道盡三秋的妙景妙事,第一《憶菊》。 憶之不得,故訪,《訪菊》。訪之既得便種,《種菊》。種既盛開,故相對而賞,《對菊》。相對而興有餘,故折來供瓶為玩,《供菊》。既供而不吟,亦覺菊無彩色,便是《詠菊》。既入詞章,不可以不供筆墨,便成《畫菊》。既然畫菊,若是默默無言,究竟不知菊有何妙處,不禁有所問,《問菊》。菊若能解語, 使人狂喜不禁,便越要親近它,《簪菊》。如此,還有可詠者《菊影》、《菊夢》,最末便有《殘菊》總收前題。

薛府掌上明珠薛寶釵
〈薛府薛寶釵〉

菊花入詩亦入藥

菊花既然已入詩題,那麼在中醫裡,又是如何為中醫所用呢?

明朝李時珍在《本草綱目》中記載:菊之品凡百種,宿根自生,莖葉花色,品品不同。因此並非每個菊花都能入藥。

作為藥用,菊花歸肝肺二經,有疏風、清熱、明目、解毒的功效,對頭痛、眩暈、目赤、心胸煩熱、疔瘡、腫毒等。

菊花性涼而清散,善清風熱,又肝開竅於目,所以亦為眼科要藥,治療肝經風熱所引發之眼疾,如目赤腫痛、眼白泛紅等症都有很高的功效。

花大而香者,為甘菊;花小而黃者,為黃菊;花小而氣惡者,為野菊。

菊花,古時被稱為「延壽客」,民間稱之為「藥中聖賢」。《神農本草經》將之列為上品,是由於菊花「久服利血氣,輕身耐勞延年」之故。

白菊花
〈白菊花〉

選菊花茶4個要點

市面上菊花產品眾多,建議挑選菊花時要注意以下4要點:

1.外觀:花型要完整、花瓣不散落,有完整花萼。

2.顏色:注意花朵上有無霉點,顏色不宜太過鮮豔,白菊花的顏色應為淺黃色,太過潔白的菊花可能薰過硫。

3.味道:味道清香,泡在水裡茶湯顏色澄清無雜質,聞起來有酸味有可能薰過硫。

4.農藥殘留:菊花容易殘留農藥,建議選用包裝完整、標明產地、進口廠商、製造商,且附合格檢驗證明的安全藥材,或向專業中醫師與藥師或合法中藥商詢問合格藥材才有保障。

宋朝詩人韓琦〈九日小閣〉詩:「莫嫌老圃秋容淡,且看黃花晚節香。」成語「晚節黃花」就是用菊花比喻一個人的晚節高尚。

而成立詩社後的《紅樓人物》又是如何寫『菊』呢?

林黛玉菊花詩奪魁

菊譜的十二道題目中,有實景、有虛境,並非每首都容易做。自負清高的黛玉,在選題上刻意迴避淺顯易作的題目,選了《問菊》、《菊夢》、《詠菊》。囊括十二首詠菊詩的前三名,其中以《詠菊》為三首之冠,現在就讓我們來欣賞《詠菊》

瀟湘妃子 林黛玉
〈榮國府賈寶玉表妹林黛玉〉

《詠菊》瀟湘妃子(林黛玉)<京劇>

無賴詩魔昏曉侵,繞籬欹石自沉音。

毫端運秀臨霜寫,口齒噙香對月吟。

滿紙自憐題素怨,片言誰解訴秋心?

一從陶令平章後,千古高風說到今。

從清晨到黃昏,詩意一直像著了魔一樣在困擾著我。

繞著籬笆、靠著石頭,都在吟來念去地琢磨詩句。因為菊花是帶霜開的,所以要「臨霜寫」,寫出了菊花的生命狀態。也因為一直在月光底下念菊花詩,口角都好像帶著菊花的香味。

寫關於秋天和菊花的詩,都是因為對自我的憐憫,好像我的生命也是如此。

有誰能懂我這些詩裡的憂愁心緒呢?

林黛玉
〈榮國府賈寶玉表妹林黛玉〉

《詠菊》透露黛玉好勝,追求完美的性格,但在自己不能擺脫的宿命,孤獨總是伴隨著她。將「千古高風」的菊花引為知己,帶出孤獨自傲的個性。

賈探春的擔當《簪菊》

作為詩社的發起人,賈探春寫了『簪菊』,就是把菊花插在頭上。這一首被評為第四。

賈探春
〈榮國府賈寶玉姐姐賈探春〉

《簪菊》蕉下客(賈探春)<京劇>

瓶供籬栽日日忙,折來休認鏡中妝。

長安公子因花癖,彭澤先生是酒狂。

短鬢冷沾三徑露,葛巾香染九秋霜。

高情不入時人眼,拍手憑他笑路旁!

長安公子,是指唐代詩人杜牧。彭澤先生,也指陶淵明。

探春才清志高,精明果斷不讓鬚眉,詩中所指「短鬢」、「葛巾」,同樣是以男人自居。探春對賈府內的矛盾和腐敗看得非常清楚,但因為自己是庶出,又是女兒身,也只能束手無策。她和同父異母的兄長賈寶玉最為親密。

所謂「高情不入時人眼,拍手憑他笑路旁」,正說明既使自己的夢想沒有實現,旁人的奚落也就任由他了。

薛寶釵的胸襟《畫菊》

薛寶釵的詩風一向沉穩大氣,具有批判思想。而面對自己細心規劃出菊花詩譜,她又是如何呈現的呢?

薛寶釵的菊花詩選了《憶菊》和《畫菊》,在《畫菊》中,把自己比擬成菊花,在漸涼的秋風中散發出清香。最後兩句「莫認東籬閒采掇(ㄉㄨㄛˊ),粘屏聊以慰重陽」同樣的『東籬』也是指陶淵明,於是整首詩呈現出莫可奈何的孤獨與無奈。

《畫菊》表現在思想上,《憶菊》表現在行為上。《憶菊》的最後一句『誰憐為我黃花病,慰語重陽會有期。』

寶釵終究是寶釵,既使再微薄的希望也以『守著雲開見明月』默默堅持到底,也似乎應驗賈府衰敗後,她的真實寫照。

《紅樓夢》文學趣味,非深入研究者,難以感受。就連章回題目的設定都有百般巧思。

有學者評《紅樓夢》中的詩,如水草。取出水,即不好。放在水中,好看。

其實,書中所有的詞曲詩律,都是專為劇中人物量身打造,作為一個小說家,曹雪芹不僅寫出黛玉、寶釵這些頗富才情女子的心境,還必須模擬那些不擅於詩詞的人物,如香菱的最初兩首詩。

更何況在『紅樓夢』十二仙曲中要把故事人物的身世、結局,或明或暗的隱喻其中,若非文學造詣非凡,又怎會引起「開卷不讀《紅樓夢》,縱讀詩書也往然」的驚嘆呢?

責任編輯:Sunnia L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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